20170213@屈指可数的农活(M6)

她认识他就像所有农村姑娘一样是媒人介绍的,不过她的媒人倒是和别的媒人有一点点儿不同,她的媒人是她嫂子的妈,也就是她们家的亲家,她这亲家从未做过媒,除了这次后来也没做过,她亲家那天来看望女儿,见到她这个十几二十岁小姑也就随口一问而已,她不知为啥莫名的居然答应去相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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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很穷,没有妈只有一个老实巴交有点儿木讷的老爹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一家五口全是男的,一个女的都没有。

晚上读了燕儿的文章:农活小记,不由想起自己的干农活的经历。

相亲那天,有不知是好心还是不怀好意的邻居悄悄跟她说他家的不好,劝她别犯傻,陪着她去相亲的亲人也直摇头,觉得他的条件配不上她,都劝她说算了。她跟他单独呆一起的时间虽然很短,聊得也不算很多,可印象却很深很深,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是个会拿真心来爱自己的好男人,几次往来之后她不顾家人和旁人的劝说毅然嫁给了他。

虽从小生活在农村,但是说句实话,田里的农活真没干多少,屈指可数。

一九八几年那时候的农村还很穷,除了种地打点粮食和养点家禽卖换点钱没别的收入。他很疼她,舍不得让她干粗重的农活,只让她洗洗衣服做做饭,有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都让给老爹和她,尽管这样,艰难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能给她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她不顾众人反对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一定要让她过得比别的女人幸福才不负她的这份情,才能让不看好他们的人无话可说。

还小的时候,不会干农活,只看到父母除了上班,还要披星戴月。到五六岁,我开始背着弟弟做家务。等再大一点,可以干农活了,母亲却心疼我不是干农活的料。这样,农活基本与我无缘。

为了让她过好点的生活,他开始蒸桉树油卖,一个地方的桉树枝叶有限,砍完了要许久才能长出来,他舍不得丢她一个人在家,怕她寂寞怕别人欺负她让她受委屈,所以他去哪都带上她。

第一次挑草

他带着她无论到哪儿都不让她干粗重活,只让她洗衣做饭。他整天一担一担的去砍桉树的枝叶回来晚上蒸桉油,肩膀磨破皮手刮破皮,她心疼得很,想跟着去帮他分担一点,可他从不让她帮砍半根挑半担。

第一次干农活我记得,那时已经上一年级了,母亲让我跟着她去田里挑草。我开开心心手里拿着斜铲(乡下一种挑草的刀具)出发了。母亲先做示范,左手拢上草,轻轻抓住草根,右手斜铲一刀下去,草就离开了地。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年多,他们有孩子了,加上桉树油有大的加工厂专门提炼生产,他这种土法蒸的做法就被淘汰了,他们又回到了村子里,过起了耕种的生活。

这也太简单了。于是我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样子,也抓草,铲下去。谁知,一刀用力太猛,把左手铲破了。疼得我哇哇直叫,扔了斜铲,捂着手就哭上了。

他还是不让她干粗重活,甚至连挑粪水浇菜这种在当时当地只有女人才干男人不干的活他也抢着挑不让她挑,他跟她说:“你只要带好我们的孩子,只要做饭洗衣,让我累了回家有口热饭吃,每天有干净的衣服穿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母亲又气又心疼,连连叹气,将我带到田边人家包扎伤口,光荣负伤的我只能站在田埂上,帮母亲捡那些挑下来的草。

说实在的,在当地农村,男女之间很多是没有什么爱情的,只是合伙过日子,像这样疼老婆的全村也就这么一个,旁人闲话自然很多,可他们不当回事,他习惯了对她好,觉得对她好理所当然,她也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好,她幸福甜蜜着。

田里干活的多呀,人人都蹲在田里挑草!满田头只有我一人直着身子走来走去,我的第一次下地干活的事迹没多长时间传了个远。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很快,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也快五十岁了,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平平淡淡幸幸福福相伴到百年,可谁知道这一年他突然查出得了肝癌和肾炎,而且已经是晚期了,医生私底下估算说最多只能熬几个月,她背着他哭得两眼像樱桃,他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疼得不得了,可上天可他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们相对无言肝肠寸断。

后来当然学会了挑草,但是母亲是坚决不让我再跟去田里,我只能在家里挑菜做饭。

她伤心过后一夜之间变得坚强了,她挑起了家的重担,从没上过山下过地的她开始独自砍柴种地和细心照顾他。

第一次下水田

她对他说:“你照顾了我二十多年疼爱了我二十多年,现在换我来照顾你疼你,你可不许就这么走了,一定要等我还清我欠你的情你才可以走。”

到三年级时,农忙季节,大人们都在田里淌水拔稗草,因人手不够,母亲下班后,把我也拖上了。

他握着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一直没流过泪的硬汉子第一次泪流满面,老半天他才断断续续的说:“我这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活着只会拖累你,还是早点走了好。”

说句实话,因为母亲一直不要我干农活,我还特别渴望去田里。我想象着这么热的天,能够站在水里干活,是多么舒畅,一路上兴奋得不行。

“不,你不许走,你走了我就没有依靠我也就垮了,只要你还在我就觉得心里踏实。”她望着他执拗的说。

下水后才知道,这水是热的。我家的稻田在高高的岸下,只看到堤岸上风动树叶摆,田里的禾苗却纹丝不动。弯着腰仔细辨别母亲说的那种草,腰都快断了,也没找到几根。

他无语,拉过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叹了口气说“ 唉!辛苦你了。”

暮色中,父母的身影早已远去,一垄已经拔完,要走回来了,我还没走出多少路,顿时泄气很多。

两年之后,他带着不舍无可奈何的走了。

忽然,我觉得大腿上有什么东西,一看,妈呀!虫子!我立马大呼小叫起来,等到母亲赶到说是蚂蟥,我觉得自己的血已经被它吃完了,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这两年她尽力自己所有的心力来照顾他和维持这整个家,她无数次把握着医生的病危通知书恳求医生救他,无数次把他从生死线边缘把他拉了回来。照顾这样一个垂危的病人,那种累和恐惧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得这有多么的不容易。

至于后来蚂蟥怎么弄掉的,我是怎么回家的,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了。母亲真是拿我没办法,说田里的农活和我反冲,想着也许预示着这孩子将来不吃农田饭,也就不再叫我去田里,专心督促我认真读书。

他很感激她,他觉得他这辈子对她的好值了,他走的前一天吩咐他们的孩子要好好照顾她,然后握着她是手很认真很认真很动情很动情的说:“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我会一直一直保佑你,让你幸福的。”

当然,以后,父母在河岸上整理树枝杂草时,我还兴致勃勃抢着砍过,结果,在自己的左小腿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血流如注。母亲对我彻底绝望了。

他走了后,她像失了魂似的,好几次迷迷糊糊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可每次好像有个无形的手拉住了她,好像有个温暖的声音在耳边说,为了孩子好好活着,你会幸福的,会永远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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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许久,她还常对人说:“我真是不懂事,习惯了他关心我对我好,不懂得多关心他对他好,每次我有一点点儿不舒服他都带着我或逼着我去看病,别人笑话我们恩爱得像演电视,我不好意思不让他陪我去,他还不放心每次都偷偷的在后面远远跟着。可我从没想过他也会病也会痛,他很多次痛得眉头打结我都没想过他是病了要让他去看病,我真是蠢真是蠢。”她说完就直流泪。

12岁那年开始离家求学,逢寒暑假才回家。有一次,我指着田边的一丛丛长势喜人的植物问母亲,是不是韭菜。母亲对我已经不绝望了,只觉得好笑了。

他走了许久她都没办法从悲伤中走出来,直到她女婿出现,那个小伙子就像他的翻版,对她的女儿和她好得不得了,常常嘘寒问暖,说的每句话都让她觉得安心和暖心。她说那是他在天国里保佑她,让她幸福快乐,她不能辜负了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如果真有来生来世她愿意再嫁给他,好好还他这一世的情。

而住宿生活终究是放松的,尤其到了上海,只觉得花花世界太好看。那年五月,母亲一个重病电话把我喊回家,我请了一周的假心急火燎到家一看,母亲好好的,啥病也没有,正生龙活虎在田里割稻。

母亲指着割在田里已经捆好的一堆堆的稻子,对我说,既然不好好读书,那就回来干活!

这一周的挑担可真是记忆犹新。每天我跟着母亲到田里,一担稻子往往一上肩,要把我压到地上,把紧担子,用力挺直腰,才能站起来。

尽管母亲已经一再减少量,但是,我依然觉得每一担都是重若千斤。那时,我真怀疑自己矮了不少。

母亲不许别人帮我,我要每天来回田头与仓库场,这段路尽管不是很长,可我一担要走走停停好几次。明明一鼓作气走了二十来步,但是担子前后晃悠,磨得我的肩直疼,火辣辣地疼。

疼得我耸起了肩走,最后不得不停下换个肩,可有什么用?另外一个肩也是疼的,压上去,抽着冷气地疼。

我也倔强,咬着牙狠狠地挺过来。母亲给我的肩膀垫了一层层的毛巾,可是,该红肿的依然红肿,该疼痛的还是疼痛。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个星期我是怎么撑下来的。

一周后,我要回校了。母亲严肃地问我:读书开心,还是干农活开心!我心里气她骗我回家干农活,故意说,干农活开心!把母亲气笑了,骂我无药可救了。

不过,回校后,我真的是刻苦读书。班主任说我是换了一个人。

知道母亲用心良苦,一个从小生在农村的孩子,却农活不会干,韭菜要认错,看上去弱不禁风,要是不好好读书,考不上学校,该怎么活下去?

当时,她一心要我跳出农门,不要经受她受的苦。可眼看孩子成绩却在往下掉,自己又鞭长莫及。无奈之下,才会想出以重病的消息帮助女儿请到一周的假期,以此换取女儿的觉醒!

我怎能视而不见?每每懈怠之念还未升起,两个肩膀仿佛生疼。

(注:想起二美说,有什么事算自己的转折点,这大概就是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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