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拉面馆

后一页歌词作词:宋健璋作曲:詹宇豪演唱:江语晨雨停滞天空之间
像泪在眼眶盘旋这也许是后一次见面沿途经过的从前
还来不及再重演拥抱早已悄悄冷却海潮声
淹没了离别时的黄昏只留下不舍的体温星空下
拥抱着快凋零的温存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
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如果这是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
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如果这是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拉面馆里最好吃的不是拉面,是老板娘亲手炖的奶油蘑菇汤。这是金月荣告诉我的。而金月荣是我青春期里喜欢的第二个姑娘。

我忘了第一个是谁,那时候太小,也不记得第三个又是谁,也许压根儿就没有第三个。金月荣可能是我最爱的姑娘。

但是拉面馆的老板娘并不常常炖汤,她涂着好看鲜艳的指甲油,坐在收银台前盯着播放韩剧的iPad。我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神朝我飘了飘又回到了屏幕上,似乎在期待什么。店里进来的每一个人对她来说好像都是一种希望。她不会细细打量,只是将眼神轻巧地落下又弹起,最后回到原点。

菜单十几年来如一日,永远就是那几样面,一点新意也没有。我扫过“排骨面”三个大字,又定住了。金月荣最喜欢吃的就是排骨面。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穿着一条长裙,成熟得让我好想笑。她还破天荒地化了妆,脸上擦得白白的,眼圈却又被熏得很黑。我走过去,捅捅她,说:“哟,比没穿校服要美多了嘛!”

这话是假的,还是穿校服比较美。作为给昧着良心说的谎言的补偿,我给金月荣买了棒棒糖。走到面馆的时候,她停下了,小声地说了句想吃排骨面。我豪爽地一挥手,早说呀,走走走。

当时的老板娘还没有涂指甲油的习惯,小小的身躯被埋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偶尔从厨房走出一个男人,靠着收银台和老板娘讲几句话,老板娘便大笑不止。

我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两份排骨面。

那男人不同于其他师傅,打着赤膊,背上还搭着一条半干的毛巾,活把厨房演绎成了澡堂。那个男人认认真真地系好围裙,脸上也没有一丝黑色的油污,清清爽爽地倒真像刚从澡堂走出来的人。

排骨面上来之后,金月荣将排骨一个一个扒拉到碗的一边,小心地将面条挑起卷成一团,放在木勺上,然后浸入汤水之中,小小的勺子里面盛满了面和汤,接着被温柔地抿进金月荣的嘴里。那嘴唇小小的,圆润的两瓣,像是刚摘下的樱桃,还沾带着清晨的露水。

金月荣真不算好看的,可就是让人着迷。她的喉咙发出吞咽汤水的轻响,接着开了口:“这里最好吃的其实不是排骨面,是奶油蘑菇汤!”她说完之后就喝了一勺汤,嘴角带着微笑,好像那就是她所说的奶油蘑菇汤。

“可是老板娘很少炖汤,只有那男人来的时候才会做,做了也没多的。一百回里啊,得等九十九回才能让我们尝到一次。”金月荣看了我背后的男人一眼。

我也转过头,那男人已经进了厨房,老板娘嘴角的笑意还有残余。我小声地问:“那今天做了吗?”

“兴许做了吧,但一看就没我们的份儿。”说着,金月荣看了看我,“你这么大一张嘴,老板娘可舍不得将那汤盛出来啊。”

“你才大嘴…”我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我横扫一光的面汤,及时地收了嘴。

“你要是想喝,我下次做给你!”金月荣的眼珠转了几圈,笑着吸了一口面条。

我使劲儿点点头,在脑海里想出一副佳人炖汤的美景。黄油软化,洋葱爆香,白嫩的蘑菇被切成一瓣一瓣,洗净丢进锅里,再倒入奶油,而美人手持木调羹不时搅匀,窗外偶尔吹来的一阵凉风,撩起发丝,美人的锁骨隐现…

“好了,别想了,奶油蘑菇汤是要加面粉的。”金月荣像是能看见我的脑子放过的电影。

接下来的约会,金月荣都“别有新意”地选择了图书馆。我十分尊重她的决定,毕竟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子,而作为一个优秀女人背后的男人,我不能阻挡她变得更优秀。于是我带上了我的游戏机,坐在金月荣一旁,她一笔一画地在本子上抄写笔记,我也认认真真地用力按着键盘。到了下班高峰期,我们便收拾好东西去吃晚饭。图书馆门口的小摊贩打着“湖南臭豆腐”的旗号将那一块的空气污染得理所应当,金月荣笑吟吟地上前在那臭气里绕了一圈,“吃一块。”

“不吃。”我头一扭,拒绝了她,自顾自往前走。

“吃一块嘛!好吃哎!”她从后面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端着白色塑料盒。

“金月荣,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金月荣周末是有物理补习课的,这让她很苦恼,因为她并不喜欢物理。这也让我很苦恼,因为这意味着除去周一到周五的时间,我们必定是有一天不能相见。

“要不你逃课吧?”我撺掇她。

“瞎说什么呢,不行的。”金月荣把碎发挽到耳后。

“怕什么,你们一个班那么多人,老师不会知道的。”

“这倒是,但是,我物理成绩怎么办?”

我冥思苦想了好久,又想每天和金月荣待在一起,又能够保证提高她的物理成绩,世事难两全啊。但是作为一个优秀女人背后的男人,总是有办法兼得鱼和熊掌的。

那天放学之后,我去书店买了几本物理资料。那可能是我整个高中最认真的时光了,连我妈都瞪大了眼睛,一天问我好几遍“儿子,你不玩游戏了?”

是是是,为了金月荣的未来,我怎么还能玩游戏呢?做了的题一道一道地总结,三天抄了三本知识点,又重新把不会做的再做了几遍。

班上每天早到了的人不多,大石是来抄作业的,而我是来学习的。

“伙计,你没事吧?最近吃错药了?”大石把我肩一拍,把一张胖脸搁在我面前。我抖抖他脸上快掉下的肉,“兄弟,等你有喜欢的女孩,就知道吃错药是什么感觉了。”

菜单在我手中一直停留在那一页,靠窗的桌子上突然溅了几滴雨水。窗外下雨了,我起身把窗户关上。路边有人躲在屋檐下避雨,步履匆匆被雨水挡住了去路。

金月荣第一次逃课是以我的物理考进了年级前十作为交换条件的,我们去了电影院,挑了一部全是差评的电影,抱着爆米花和薯角坐在后排。她手中的爆米花散发着香甜,她的脸庞映着屏幕的荧光,她的眼角是我不自主想要亲吻的泪花——看这种电影都能哭,金月荣真是智障。

我偷偷地伸过手臂想环绕金月荣,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拍掉了——坐在金月荣旁边的那个大叔伸了个懒腰。“不好意思喔!”大叔笑眯眯的眼神穿过金月荣的黑发向我投递过来。

我缩回了手,看着金月荣看得出神的那张脸。

“有纸吗?”金月荣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下巴的几点番茄酱。

“哎没有哎。”

“啊那怎么办?”

我将手伸过去,卫衣的袖子端正地摆在她面前。

“你开玩笑呢!”

我可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金月荣用两根手指拎起我的手,“待会出去帮你洗干净。”

“不用了。”我抽回我的手。这印记我要永远保留。

后来,家里的阿姨洗衣服的时候,我特意叮嘱那袖口上的那几点深红色的番茄酱一定不要弄丢。洗干净的衣服带着几点番茄酱就成了我的宝贝,我再也没穿过这件卫衣,我把它挂在我的衣橱里,每天打开就会欣赏一遍,好像是金月荣就在我身边。

可是我却没办法永远待在金月荣身边。

没有分别的场景,只是下着大雪的寒假我再也没办法找到我的金月荣了,所有拨打的电话全部显示关机,发过的短信都是石沉大海,qq上她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

大石打电话来问我要出国了?我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将一年多来没说过的脏话全部说了个遍。大石带着几瓶啤酒来到我家,进门就去逗弄鱼池的几条鱼。他嘻嘻哈哈一点都无法体会到我的难过。我不停地灌着酒,一瓶又一瓶摆放在茶几上像是排排坐。

“你不知道吗,人生就是这样么,有遇见就有离别。坦然点,接受吧。”大石替我开了另一瓶啤酒。

谈什么人生呢,多幼稚啊。

“你真是幼稚!屁大点儿的事,没了一棵树,还有一大片森林啊,没了金月荣还有其他女人啊。”大石的重量带着我一起陷进沙发的漩涡里。

几十小时的飞机加上转机,人群来来往往。候机的时候,我隔着机场的玻璃,看着一架架飞机飞上天又落下,天空上的云排成一条线,像是对某种离别的仪式感。

不会了,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

过了大半年,我又重新打开qq。金月荣几个月前回复了我的消息。

“如果这是最后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谢谢你教会我爱和成长。”

“再见。”

我在网上搜了第一句歌词,噼里啪啦出来了整首歌——“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原来你也害怕离别,金月荣。

我想起大石说的人生充满离别。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为什么不相信爱能够打败离别呢。

小店的门帘被大风吹得卷了起来,刮进来一阵一阵的大雨,老板娘嚷着“谁来帮忙把门帘卷一下”,嚷了几句也没人理,后厨几个男人忙得热火朝天,打着赤膊的背后汗水点点,隔着厨房沾满油烟的布帘把厨房包裹得要喷出火来。我站了起身,走到门口,将那门帘卷起来。顺风飘进的雨水把衣襟卷湿,老板娘望了我一眼,又定定地想了下什么,韩剧里的主人公的声音娇嗔,她走神了,忘了暂停。

我拍拍身上的水,准备走回桌前。老板娘突然说了句:“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呢?”

我还在恍惚,她又突然自嘲似地笑笑,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我明白。现在我们么,不都是同病相怜。”

老板娘看完了一集韩剧,打开了音响,歌声飘飘飞了出来。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厨房传来的香气渐渐浓重,有爆炒的辣椒香,也有刚下的蒜姜在锅里滋滋冒着响,如此的家常气息最容易带人回到过去。我忽然好想再重新走进这家店,重新挽起我身边的那个姑娘,重新告诉那个姑娘,有时候爱也许能够打败离别。

最后我还是只点了一份排骨面,一缕缕热气聚集又飘散,我刚吸一口就哭了。我真想问问老板娘,奶油蘑菇汤真的那么好喝吗?

可是那为什么还是留不住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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